第五章 回家

周六下午的班車，得滿滿當當。

陳狗兒拎着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上車，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包里有他昨天下課後特意去買的點心——桃、蛋糕、還有一包江米條。桃是縣城老字號“同泰祥”的，用油紙包着，封口了張紅紙。蛋糕是散裝的，他讓售貨員用草紙包方方正正的一摞。江米條裝在小布袋裡，袋口用麻繩紮。

買的時候他想了很久。不知道喜歡吃什麼，甜的鹹的？的脆的？最後一樣買了一點，總有一種是對的。

車還沒開，車廂里己經塞滿了人，有挑着擔子的貨郎，有抱着孩子的婦，有拎着籠的老頭。在籠子里咕咕，孩子在懷裡哇哇哭，貨郎跟旁邊的人扯着嗓子聊天。各種味道混在一起——汗味，煙味，屎味，還有一說不清的、長途汽車特有的悶臭味。

他不覺得難聞。這味道他悉，是回家的味道。

他把布包抱在懷裡，怕壞了裡頭的點心。旁邊一個抱孩子的婦多看了他一眼，大概覺得這半大孩子護着個包的樣子有點奇怪。他不理會，只管抱着。

車發了，晃晃悠悠開出縣城。窗外的房子越來越矮，越來越稀，最後變一片片田野。稻子己經黃了，在風裡翻着金的浪。有農民在地里彎腰割稻，有牛拉着車慢吞吞走在田埂上，有孩子在田邊的水里魚。那些畫面一幅一幅從眼前過去，像放電影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半閉着眼，心裡算着日子。

七天。整整七天沒見了。

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布包，想着看見這些點心時的樣子。會不會笑？會不會說他花錢？會不會捨不得吃，留着等他下次回來？

他想着想着，角就會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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